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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06月19日 雪梨资讯
文︱吴志恩
图︱network&吴志恩
翻白草︱故乡野草十二篇之三
翻白草被其它地方叫做鸡脚草、反白蒿子,在我们豫西南又叫翻白眼,但这似乎是小名、外号,大概源之于儿童用语,小孩子间相互卖萌使气翻个白眼很常见,成人不大用这种小调皮。
翻白草也是山野间常见的草,有碗、盘大小,用乡人常用的量词说,是“一捧”的规模,也就是成年人两手团起来之间的面积体积。
翻白草叶苍翠,枝条避让互生,贴地面生长,待夏秋开花时节茎花高举,才向上争取空间,花瓣心形,金黄色,最大特点是其叶正反面色差较大,叶背偏灰白,卷而翘的模样儿类似家养的翻毛鸡,故被称作翻白草。
翻白草是优于老白草的好柴草,薅下或者铲来晒干,枝叶间有淡淡的药草香,放进锅灶里烧,因含油脂而噼啪作响,叶厚根壮,耐烧。
缺点是晒干后其枝叶易碎扎手,尤其主根深扎地下拇指粗细柔韧刚强,又惯常长于碎石遍布的山野,薅吧耗费体力,铲吧碎石易伤到铲子刃面,
最好的办法可能是照准主根刨出,但这于常取柴草的老人孩子太过吃力——成年壮劳力另有更重要的活计去干,所以,能够烧到翻白草的机会不多。
说起柴草,最好烧的野草是蚂蚱串,可是蚂蚱串根系发达不易获得,所以最常烧的也就是老白草了。
麦秸也能烧,但烟气大,熏人,豆秧好烧却刺手,棉花柴也好烧,但遗憾我们山地不成棉花,政府改让种烟——烟草,棉、烟经济作物必选其一,由政府统购,但烟柴皮实不易晒干而多烟油,粘手又不易燃烧,属最差的柴禾,
当然一等一的柴禾是栎枝,乡人呼作栎毛(树毛子之意),即过去一度养柞蚕用的栎树枝叶,但栎毛只能冬天来砍且仅够春节期间烧取,平日里只能另想办法。
至于干柴硬柴,在我幼年少年时期,是几乎不可得的,农民困于土地、农村而不能外出,一切资源紧张空前,58年大炼钢铁毁坏林木的恶果遗留到我们幼时,乃至今天。
翻白草还另有优点,让乡间长大的孩子难以忘却。比如,它可以卖钱。
少年时代,我始终不知那一筐筐一袋袋的翻白草运到了哪里,做了何用,一如不懂乡间的刺槐叶、槲叶、金黄的土,为什么能够值钱。
但我和伙伴们清晰地知道钱的妙处,于是,一年年的,挖、捋,晒干,卖给来串乡收购的能人们,然后换来薄薄一沓的纸钞硬币,以及笑容,攒起来到集市或者合作社里换成裤袜衣帽、针头线脑、糖块玩具,当然于我,是学费、文具和小人书。
所以,我和乡亲们,热烈的喜爱着翻白草,喜爱着硬币纸钞所能换取的那点点美好。
长大后才知道,翻白草可以入药,明代的植物图谱《救荒本草》说其带根全草有清热解毒、消肿止血之功效,可用于治疗吐、咳、便血及痢、疟、疔疮肿毒等病症。
我能记得起来的是,野外干活碰伤流血之时,把翻白草根部枯叶揉成碎末按到伤口上,很快就能止血。
此外,翻白草形态美丽,让人难忘。
我读到小学三四年级,语文数学主科之外,就有了另一门课程:《自然》,书里提到诸多动植物,并配有黑白及彩色插图,其中竟然有我在乡间生活中所见过的,于是惊讶好奇,还有喜悦,原来我们的庸常甚至困窘的生活里,还有大学问在。
书中的提到过一个叶镶嵌的名词,配图是榆树的一簇叶子,看着书,我首先想到的便是翻白草,为着阳光、雨露和空气,翻白草的茎叶谦让躲闪又有序争取,因之枝叶长短宽窄不一,整草楚楚动人,这不也是叶镶嵌吗?它是一种多么好看的草啊!
哦,原来我所熟悉的翻白草,不仅仅只是用来烧火做饭燃为灰烬的,它也可以治病救人!
它枝叶婆娑的身姿背后,竟是无比科学的造物安排,“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,我那时厌倦的单调贫苦的乡间和山野,竟是个天造地设的植物天堂,比起今天都市孩子的“圈养”生活,我不由庆幸自己那时的丰富多彩了。
*作者︱吴志恩:中原工学院艺术设计学院教师,「青眼有加qyyjtcq」专栏作者。